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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活着》

余华

余华的大名如雷贯耳,他和莫言的互动我也刷到过很多次。但余华的书我还是第一次读完整本。

查了一下,《活着》大概十二三万字,可我居然俩小时就读完了。也许是我网文看多了,一目一行已成习惯。但我更偏向于《活着》实在是太好读了,一气呵成。就像是你真的走到地头,和福贵坐在树下,听他娓娓道来活着的故事。

写法

这大概也得益于本书的特殊写法,有约十分之一的部分是“余华”的视角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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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时候,获得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职业,去乡间收集民间歌谣。那一年的整个夏天,我如同一只乱飞的麻雀,游荡在知了和阳光充斥的村舍田野。

其余的部分则是福贵的第一人称视角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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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黝黑的脸在阳光里笑得十分生动,脸上的皱纹欢乐地游动着,里面镶满了泥土,就如布满田间的小道。

这位老人后来和我一起坐在了那棵茂盛的树下,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下午,他向我讲述了自己。

你可能会疑惑,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,咋能讲那么多故事呢?余华倒也觉得惊奇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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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我再也没遇到一个像福贵这样令我难忘的人了,对自己的经历如此清楚,又能如此精彩地讲述自己。他是那种能够看到自己过去模样的人,他可以准确地看到自己年轻时走路的姿态,甚至可以看到自己是如何衰老的。这样的老人在乡间实在难以遇上,也许是困苦的生活损坏了他们的记忆,面对往事他们通常显得木讷,常常以不知所措的微笑搪塞过去。他们对自己的经历缺乏热情,仿佛是道听途说般地只记得零星几点,即便是这零星几点也都是自身之外的记忆,用一两句话表达了他们所认为的一切。在这里,我常常听到后辈们这样骂他们:

“一大把年纪全活到狗身上去了。”

活着与死去

地主家的傻儿子

故事的开头非常经典,徐福贵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,在赌场把家产输了个精光。和《走西口》中的田家少爷简直如出一辙。

不过后来则完全不同。田耀祖输光了家产,还把老婆卖给了债主,简直禽兽不如(电视剧嘛,戏剧冲突拉满了)。

而福贵的老爹把家产换了铜钱就还完了福贵的赌债。福贵的老婆家珍则安然无恙,依旧守在老徐家不离不弃。

要我说,家珍绝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😭。对福贵这样的败家爷们也是柔情似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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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珍怀着有庆有六个月了,自然有些难看,走路时裤裆里像是夹了个馒头似的一撇一撇,两只脚不往前往横里跨,我嫌弃她,对她说:

“你呀,风一吹肚子就要大上一圈。”

家珍从不顶撞我,听了这糟蹋她的话,她心里不乐意也只是轻轻说一句:

“又不是风吹大的。”

我读到这家珍的这句话时,脑子里都能想象出那个(黛玉般)幽怨的语气。

还有一段也很能体现家珍的性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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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我从城里回到家中,刚刚坐下,家珍就笑盈盈地端出四样菜,摆在我面“前,又给我斟满了酒,自己在我身旁坐下来伺候我吃喝。她笑盈盈的样子让我觉得奇怪,不知道她遇上了什么好事,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这天是什么日子。我问她,她不说,就是笑盈盈地看着我。

那四样菜都是蔬菜,家珍做得各不相同,可吃到下面都是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猪肉。起先我没怎么在意,吃到最后一碗菜,底下又是一块猪肉。我一愣,随后我就嘿嘿笑了起来。我明白了家珍的意思,她是在开导我:女人看上去各不相同,到下面都是一样的。

然而一点没用,“我偏偏是软硬不吃,我爹的布鞋和家珍的菜都管不住我的腿,我就是爱往城里跑,爱往妓院钻”。福贵很快就在赌场把家产拱手让给了龙二。

徐老爷之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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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前,我们徐家的老祖宗不过是养了一只小鸡,鸡养大后变成了鹅,鹅养大了变成了羊,再把羊养大,羊就变成了牛。我们徐家就是这样发起来的。”

爹的声音里咝咝的,他顿了顿又说:

“到了我手里,徐家的牛变成了羊,羊又变成了鹅。传到你这里,鹅变成了鸡,现在是连鸡也没啦。”

徐家被福贵败光了,之后徐老爷没活几天就撒手人寰了。福贵的老丈人见不得自己女儿受苦,风风光光把身怀六甲的女儿接回了家。

福贵倒也不矫情,穿起了粗布麻衣、拿起锄头镰刀干起了农活。他也很快适应了新身份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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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天村里的王喜死了,王喜是我家从前的佃户,比我大两岁,他死前嘱咐儿子把他的旧绸衣送给我,他一直没忘记我从前是少爷,他是想让我死之前穿上绸衣风光风光。我啊,对不起王喜的一片好心,那件绸衣我往身上一穿就赶紧脱了下来,那个难受啊,滑溜溜的像是穿上了鼻涕做的衣服。

不久,城里传来消息,福贵的儿子有庆出生了,而且还姓了徐。有庆半岁的时候,家珍就回到了福贵身边。

不难想象,家珍是扛着多大的压力离开了娘家。真是好女人啊😭,矢志不渝。

可惜好景不长,阴差阳错地,福贵被国民党军队抓去充壮丁了。

徐夫人之死

往后的两年,福贵就在部队里过着九死一生的日子。

与此同时,我很难想象,在这两年里家珍是如何辛劳才能养活福贵的娘、有庆、凤霞这三口人。并且又因为福贵的消失遭遇了多少非议。这些内容,书中只字未提。

好在,福贵还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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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便怎么说,我都回到家里了。头天晚上我怎么都睡不着,我和家珍,还有两个孩子挤在一起,听着风吹动屋顶的茅草,看着外面亮晶晶的月光从门缝里钻进来,我心里是又踏实又暖和,我一会儿就要去摸摸家珍,摸摸两个孩子,我一遍遍对自己说:

“我回家了。”

无论如何,福贵回家了。

虽然福贵的娘死了,凤霞也聋哑了。但福贵回家了,生活还有希望。

有庆之死

读到这里,我的心情还是不错的。虽然历经磨难,但人活着就有希望。习惯了Happy Ending的我已经开始幻想美好生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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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庆念了两年书,到了十岁光景,家里日子算是好过一些了,那时凤霞也跟看我们一起下地干活,凤霞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。

可现实是血淋淋的。

家珍病了,坚韧好强的家珍却得了软骨病。太让人心疼了😭

更让人心碎的是,有庆出事了。县长夫人生孩子大出血,有庆被拉过去抽血活活抽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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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珍一直扑到天黑,我怕夜露伤着她,硬把她背到身后,家珍让我再背她到村口去看看,到了村口,我的衣领都湿透了,家珍哭着说:

“有庆不会在这条路上跑来了。”

我看着那条弯曲着通向城里的小路,听不到我儿子赤脚跑来的声音,月光照在路上,像是撒满了盐。

这大概是全书读下来,最让我感到窒息的一刻。月光照在路上,像是撒满了盐。

好在,余华老师及时帮我抽离了出来。下一段就转换视角,换了个稍微轻松的话题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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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人不能忘记四条,话不要说错,床不要睡错,门槛不要踏错,口袋不要摸错。”

凤霞之死

回忆还在继续。

有庆死后,家珍的身体每况愈下。越发让人心疼了😭

好在,徐家终于迎来了一件喜事:凤霞嫁人了。二喜虽然是个歪头,但是精明能干、老实忠厚。和凤霞也算是般配。很快凤霞怀了孩子,一家人把酒言欢好不高兴。

然而可恶的余华,又要发刀片了。

凤霞,难产死了。那么好的凤霞,那么好的二喜,他们值得平凡幸福。

讽刺的是,当年有庆在同一家医院,因为县长夫人难产而死。

读到这里,我有些麻木了。我开始认为这是作者的恶意。

家珍之死

凤霞留下的孩子叫苦根,名字是家珍取的。

家珍自从得了软骨病,身体一如不如一日。有庆和凤霞是她最大的牵挂了。可如今,他们接连死在了凤霞前头。

没了这些念想,家珍也撑不住了。凤霞死后不到三个月,家珍也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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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珍死得很好。”福贵说。那个时候下午即将过去了,在田里干活的人开始三三两两走上田埂,太阳挂在西边的天空上,不再那么耀眼,变成了通红一轮,涂在一片红光闪闪的云层上。

福贵微笑地看着我,西落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显得格外精神。他说:

“家珍死得很好,死得平平安安、干干净净,死后一点是非都没留下,不像村里有些女人,死了还有人说闲话。”

坐在我对面的这位老人,用这样的语气谈论着十多年前死去的妻子,使我内心涌上一股难言的温情,仿佛是一片青草在风中摇曳,我看到宁静在遥远处波动。

二喜之死

凤霞死后,二喜只能把苦根被在肩上,一点一点养大。二喜真男人😭

福贵则不久就到了城里,和二喜、苦根住在了一起。一家三代,生活倒也还可以。

然而,苦根四岁的时候,二喜死了。

读到这里,我完全麻木了。甚至觉得二喜的死毫不意外。

苦根之死

二喜死后,苦根之能跟着福贵了。

可怜的苦根,小小年纪就深味了死亡的含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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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那天晚上躺在被窝里告诉他死是怎么回事,我说人死了就要被埋掉,活着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他了。这孩子先是害怕地哆嗦,随后想到再也见不到二喜,他呜呜地哭了,小脸蛋贴在我脖子上,热乎乎的眼泪在我胸口流,哭着哭着他睡着了。

余华没写几页,苦根七岁的时候也死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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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根是吃豆子撑死的,这孩子不是嘴馋,是我家太穷,村里谁家的孩子都过得比苦根好,就是豆子,苦根也是难得能吃上。我是老昏了头,给苦根煮了这么多豆子,我老得又笨又蠢,害死了苦根。

活着就好

苦根死后第二年,福贵凑够了买牛的钱,去牛市却因为同情买了头老牛。

福贵给他的牛起名也叫福贵,耕田的时候怕它偷懒,总编些其他名字骗它。

福贵的故事讲完了,临走时他对另外一个福贵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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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有庆、二喜耕了一亩,家珍、凤霞耕了也有七八分田,苦根还小都耕了半亩。你嘛,耕了多少我就不说了,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是要羞你。话还得说回来,你年纪大了,能耕这么些田也是尽心尽力了。”

我看着这一个个名字,宛如一道道伤疤,心中隐隐作痛。


最后更新: 2025-03-22 01:28:32
创建日期: 2025-03-22 01:28: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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